儿时的记忆里,生气时的爸妈是可怕的;考试是可怕的;超过四条腿以上的虫子是可怕;故事里专在夜里敲窗户的老婆婆是可怕......除了一样那时的我不会感到害怕,那就是死亡!因为太小,因为不懂,因为没有这种概念,所以在我们孩子幼小的心灵,可以无视于死亡于威胁,这种恐怖距离我们太过遥远,太过飘渺,以至于在平时伙伴嬉戏间玩的最多的竟然是打打杀杀一类的战争游戏,我们肆无忌惮地模仿着电影中的英雄人物,奋勇冲杀,毫不留情地在自己的脑海里一次次“杀死”身边最亲密的玩伴,充分享受着快感,在我们眼里,“死”或“生”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所谓的“死亡”不过是英雄的双眼一闭,然后安然入睡,接着又在下一部电影中继续这样重复的桥段。于是,在我们年幼的心目中,总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原来死亡和睡觉是一回事。
真正意识到死亡的残酷这回事,大概是始于我初小那一年,一天,班上某位同学莫名地没有出现,正录诧异间,噩耗传来,原来他的哥哥在游泳中横遭不幸,我和几个平日与他要好的玩伴邀好一并前去探访,进得家门,就被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所震撼:伤心欲绝的亲人,欲哭无泪的面容,无一不在深深刺激着我的灵魂。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可怕,我这才发现原来死亡的阴影原来早就在不时不刻笼罩着我,它徘徊在我的周围,时不时会露出狰狞的面目咬上一口。当晚我彻夜难眠,想着我或是身边的亲人,有一天会永远的睡去,却无法再度醒来,我痛哭流涕,不能自己。
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随着慢慢地成长,我开始看见也经历了一次次的生命的离去,看着亲人的默然退场,我更多地是流露出对于死亡的伤感、无可奈何,甚至是仇恨,但是最初的恐慌却是大打折扣了。因为死亡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可回避的现实,或早或晚而已,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如此写道:怕应该怕的,而不怕不应该怕的。其实所谓的“不怕”正是“怕”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你有多不怕,其实潜意识里就会有多怕,勇敢反过来即是恐惧,它只不过是知道如何恰如其分来处理自己面对恐惧时最佳方式的一种体现罢了。
当年对于死亡的漠视与害怕,其实全都是建立在对于死亡的不了解之上。因为不了解死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可以对它视同儿戏、置若罔闻;也是因为了解了死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又对它退避三舍、闻之就不寒而栗。
当你能真正洞悉死亡的意义时,你才会发现所谓死真的不过是一场永远不会再度醒来的沉睡罢了。这样的想法,是在我母亲痛苦倍受病魔折磨多年后才悄然离去时我逐步形成观点,后来到我自己也身陷顽疾时,更是坚定了我这般如此的想法。
我常想:人与动物的最大的不同,莫过于我们对于死亡的态度。相对于动物来说,我们对于死更加重视,张扬,人们赞美死亡,也诅咒死亡,生前想尽一切方法延缓它的到来,可它有一天真的来到了,却又要大张旗鼓一番不可。矛盾?可笑?不得而知。相反是动物对待死亡却是从容不迫得多了。
知道大象是如何了结残生的吗?当年迈的老象自知时日无多时,它会远离群体,独自来到一个谁也找寻不到的地方,静静地躺下来等待死亡的召唤。没有太多的眼泪,没有太多的留恋,最后就这么来于大地而归于大地,它的身体最终与自然合而为一,融入天地之间。
曾经听过这么一个发人深醒故事:一艘游轮触礁即将沉落,船员纷纷设法逃难,独见一老妇人泰然处之,不为所动。事后众人脱险后,有人向其询问如何能处变不惊之故?老妇人笑答:船若沉了,我就可以见到天堂里的老伴;船若未沉,我便得以见到我现在的家人。不管怎样,我总能看到我的亲人,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回味之余,不由感受叹这应该就是我们所谓的“视死如归”吧?!
沉疴多年,看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体现了在死亡边缘的游走经历,自己也渐趋看淡了死亡,虽然远未达到“我自横刀向天笑”的境界,可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确是早已想通透了。更多的是希望得到一种解脱与回归,可以说是一种自我的放弃,也可以说是一种认命吧。
但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无比,当你早已听之任之,一切皆放手时,它却给你一丝曙光和希望。在我平淡无奇的人生旅途中,就在这最为灰暗的日子里,有一朵小花悄然绽开,它绚丽多彩,含苞欲放,在凌冽的寒冬里愈发茁壮成长,它已经深深扎入我的心底,生根、发芽、开枝、散叶,重燃新生的期望。
于是,我又开始害怕起来。害怕会错过这朵小花,害怕不能呵欠这朵娇柔的小花,害怕不能看着这朵小花进一步的长大。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2500年前,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孔子,和自己的弟子颜渊说了上述一句话。原来,人并不是不怕死,就什么都不会害怕了。原来死亡并不是最为可怕的东西,没有了希望,心里没有了爱,人没有了渴求,就才是最可怕的事。困难、痛苦、绝望、自我放弃、无视美好的一切......这样一些无助的想法有时比死更可怕!
坚韧顽强地活着,为你深爱地人儿好好地活着,常常要比从容赴死更需要勇气!所以书上写道:你看那样皱纹满面的老人们时,都应该肃然起敬,因为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注定要饱受太多的苦难与折磨,但他们最后仍然坚强地活过来了。
是呀,当一个人连死也不怕时,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当一个人被心爱的人深深爱恋着的时候,又为什么要害怕死亡呢?
当为你深爱和爱你的人而好好活着时,你会无惧世上的一切!
亲爱的,我现在唯一害怕的是,不能更多地来好好爱你。